拐弯处
拐弯处,又见到陈大爷像钉在台阶一般。
如同一尊孤独的塑像,木然地张望着远方。每逢节假日,我和妈妈快到爷爷家的路上,十有八九看到这位坐在深秋深处的孤独老人。约莫80岁,干瘦的身材如柴火,我一直不敢正视那又写满期盼的深邃而凹下去的眼睛,只是偶尔走过去送点小礼品,陪伴着聊一会儿。那里,风好静。
拐过台阶的一个角,就是我爷爷家。
“爷爷,我们来看你啦”,还没有到门口,我清脆的声音就开始敲门了。当然,还有闪亮的礼物。
"乖孙女,爷爷好想你啊,怎么过了一个月才来看我?”爷有点责怪我,不过语气来还是喜洋洋的。爷爷爷73岁了,身体还硬朗,跟我爸爸关系有点僵有点斗牛。
“跟老人一起住不自在!”爸爸总是这么说。
”我在这里种种菜,下下棋,享清福爷爷,哪也不想去!”爷爷总是这样说。
维系和爷爷联系的,就是节假日去爷爷家,或者平时偶尔电话沟通。
爷爷忙前忙后地招待我们,我照例汇报一下学习情况,或者央求爷爷讲过去老革命的事情,或者陪伴爷爷大战象棋,楚河汉界,杀车跳马,将军进兵……哈哈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着,爷爷说,这就是他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光。
后来,我们聊到子孙满堂却一人居住的陈大爷,爷爷忽然就沉默了,笑容凝在脸上。见他不开心,我赶紧转移话题。
返程的时候,在那个拐弯处,我无意中回头,爷爷一直站在门口向我摇手、摇手,目光中的木然,竟和陈爷爷有几分相似。起风了!
秋深了。又一次来探望爷爷,走到那拐弯,台阶空了…空荡荡的还有我的心。他被子孙接走了?还是……突然感觉那个台阶上满是悲伤和寒冷,只有秋风轻拂着落叶,像在诉说一个悲伤的故事……那个年纪,应该去耍太极、跳广场舞、子孙绕膝才对吧!
听旁边的人说,陈大爷死了,六天后才被收垃圾的人发现……这个子孙满堂的独居老人!这个被孤独吞噬的独居老人!这个被子孙遗忘的独居老人!那个秋天阳光很邪恶。风,如尖刀。
走过那一个拐弯,是爷爷家。
在那个拐弯处,我读懂爷爷那一刻的木然,读懂了世界的繁华和热闹以及独巢老人的孤清与寂寞。子孙的陪伴,才是老人最好的拐杖,最好的营养品。
“爸,明天,不,今天,我们就接你一起回家住!”我听到爸爸的声音,响亮而又坚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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